法、业、轮回、解脱：印度教的关键词

本文属于印度教入门系列：1. 什么是印度教 · 2. 经典 · 3. 关键词 · 4. 解脱之道 · 5. 神祇。

印度教的许多词语已经进入西方语言的日常用法，意思也常常随之改变：「karma」成了某种命运，「nirvana」成了一种极乐状态。不妨从头说起，按照它们在经典中的本义来理解。

法：秩序与本分

法（dharma）一词源自意为「支撑」的词根：它是让世界得以维系的东西。它指宇宙的秩序，也指每个人依其身份、年龄以及在家庭和社会中的角色所应尽的本分。在《薄伽梵歌》（Bhagavad Gītā）中，黑天（Kṛṣṇa）说：履行自己的法，即使做得不完美，也胜过把别人的法履行得尽善尽美（3,35）。传统列出人生的四个正当目标（puruṣārtha）：法、利（artha）、欲（kāma），以及高于一切的解脱（mokṣa）。

业：行为及其果报

业（karma）的意思很简单，就是「行为」。其观念是：每一个行为，包括念头和意图，都会留下痕迹，迟早结出果实，或在今生，或在来世。它既不是盲目的命运，也不是某个人施加的惩罚，而更接近一种道德上的因果法则。过去的业制约着现在，而今天的选择则在为未来做准备。

《薄伽梵歌》还有一句著名的教导：「你有权行动，却永远无权占有行动的果实」（2,47）。好好行事而不执着于结果，便是不再积累新业的道路。

轮回：生生不息的循环

轮回（saṃsāra）意为「一同流转」，是出生、死亡、再出生的循环；只要业力仍在推动，众生便困于其中。在印度传统看来，这并不是好消息：即便是幸福的一生也会结束，而循环周而复始。人们所希望的不是来世生得更好，而是从中出离。关于这一点，以及转世与再生的区别，我们另写了一篇文章。

解脱：从轮回中解放

解脱（mokṣa）是从轮回中得到解放。各个学派对它的描述不尽相同：或者是发现自己的自我本来就与终极实在为一，或者是与神永恒的爱的共融。无论如何，它都意味着痛苦与无明的终结。通往解脱的道路，是下一篇文章的主题。

梵与阿特曼：终极实在与自我

奥义书把终极实在、一切存在之物的根基称为梵（brahman），把每个存在者超越身体与思想的最深层的自我称为阿特曼（ātman）。奥义书最著名的洞见是：两者本是同一。在《歌者奥义书》（Chāndogya Upaniṣad）中，父亲优陀罗迦（Uddālaka）用浅显的例子教导儿子（溶在水中的盐、无花果的种子），并一再重复：tat tvam asi，「你就是那个」（6,8,7）。《大森林奥义书》（Bṛhadāraṇyaka）则借圣者之口说：ahaṃ brahmāsmi，「我是梵」（1,4,10）。

并非所有学派都以同样的方式解读这些话。在商羯罗（Śaṅkara）的不二吠檀多（Advaita Vedānta）看来，这种同一是彻底的，世界的多样性只是幻相；而在虔信派的学派中，例如罗摩奴阇（Rāmānuja）一派，灵魂分有神性，却仍与神有别，犹如火花之于火焰。

与其他传统的比较

佛教使用几乎相同的词语——业、轮回、法——却颠覆了其中一个：它否认阿特曼。在佛陀看来，并不存在恒常的自我（无我，anattā），而解脱，即涅槃（nirvāṇa），恰恰是在不再执着于「我」的时候达到的。中国的道作为万物的根基，与梵有相似之处，但它更多被描述为一种运行、自然流转的方式，而非一个存在者：《道德经》（Daodejing）第一章说：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。」（可以言说的道，就不是恒常的道）

基督教、犹太教和伊斯兰教把时间看作一条从创造走向完成的直线，而不是一个循环。人只活一生，救恩是神的恩赐，即恩典，而不是像业那样某种非人格法则的结果。然而在这些宗教中，行为必结果实的原则同样有力：保罗在致加拉太人的书信中写道：「各人种下什么，就收获什么」（6,7）。约鲁巴宗教有一个与个人之法相近的概念：奥里（orí），即「内在之头」，据说是每个人出生前所选择、并须以良好品格去实现的命运。

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？剥去通俗想象之后，业的观念是一种对责任的邀请：没有任何行为是没有后果的，哪怕只是一个念头。法的观念提醒我们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使命，无须羡慕别人的。而「你就是那个」这一洞见，则邀请我们在每个生命中看见某种神圣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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