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属于印度教入门系列：1. 什么是印度教 · 2. 经典 · 3. 关键词 · 4. 解脱之道 · 5. 神祇。
如果终极目标是从生死轮回中解脱，那么该如何抵达？印度教并没有给出唯一的答案。它最具特色的观念是：道路有多条，适合不同的性情，而且彼此并不排斥。
《薄伽梵歌》及其诸道
为这一观念赋予形态的经典是《薄伽梵歌》（Bhagavad Gītā）。阿周那（Arjuna）面对战场，不愿作战；为他驾车的黑天（Kṛṣṇa）回答他，向他指出几种不同形式的瑜伽（yoga）——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是「修持」「合一之道」。
- 业瑜伽（Karma yoga），行动之道：尽自己的本分而不执着于结果，把行为当作奉献，而不是为自己而行动（第3章）；
- 智瑜伽（Jñāna yoga），知识之道：分辨永恒之物与无常之物，直至认出自己真正的自我（第2、4、13章）；
- 信爱瑜伽（Bhakti yoga），虔信之道：对神的爱与满怀信任的皈依，《薄伽梵歌》称之为最易行的道路（第12章）。临近结尾时，黑天说：「放下一切本分，唯独以我为皈依」（18,66）。
十九世纪，把印度教介绍到西方的斯瓦米·维韦卡南达（辨喜，Swami Vivekananda）将这一教导整理为「四种瑜伽」，加入了王瑜伽（rāja yoga），即冥想之道。这是一种现代的综合，但已流传甚广。
帕坦伽利的瑜伽
冥想之道的经典文本是托名帕坦伽利（Patañjali）的《瑜伽经》（Yoga Sūtra），大约成书于公元最初的几个世纪。第二条经文把瑜伽定义为「止息心的波动」（yogaś citta-vṛtti-nirodhaḥ，1,2）。这条道路有八「支」：对他人和对自己的伦理规范（禁制 yama 与劝制 niyama）、坐法（āsana）、调息（prāṇāyāma）、收摄感官、专注、冥想，最后是三摩地（samādhi），即全然的融入。
今天在健身房里练习的瑜伽，主要源自其中的第三支和第四支，并在二十世纪经过了重新加工。最初，体式只是冥想的预备。
诗人们的虔信
从六世纪到十七世纪，虔信（bhakti）发展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民间运动。诗人和圣者往往出身寒微，他们用口语而非梵语歌唱对神的爱：从泰米尔纳德的阿尔瓦尔（Āḻvār）与纳衍纳尔（Nāyaṉār），到为黑天离开宫廷的公主米拉拜（Mīrābāī）。虔信让解脱向所有人敞开，既不需要学问，也不需要繁复的仪式。
与其他传统的比较
不执着于果实而行动的观念，在道家中有一个近亲：无为（wu wei），即「不强求的作为」，道家圣人借此让万物顺其自然。它也让人想起基督教本笃会的会规 ora et labora，即「祈祷与劳作」：把日常劳作当作一种祈祷。禅宗同样把每一个动作，从做饭到扫地，都化为修习当下觉知的功课。
虔信与亚伯拉罕诸宗教中的爱的神秘主义十分相似：伊斯兰教的苏非派，有献给「挚爱者」的诗歌和反复念诵真主之名的齐克尔（dhikr）；基督教神秘主义，从阿维拉的德兰到十字若望；还有犹太教哈西德派的热忱。帕坦伽利的八个阶段令人想起佛教的八正道，尽管两份清单并不相同：在两者之中，伦理都先于冥想。
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？或许是所有观念中最令人释然的一个：道路不止一条。善于思考的人可以借知识去寻求，富于爱的人借虔信，生来适于行动的人则借认真而无私的工作。而在所有传统中，伦理，也就是我们对待他人的方式，都先于任何灵修技巧。
本系列的下一篇，也是最后一篇：印度教的诸神。
延伸阅读
- Gavin Flood，An Introduction to Hinduism，剑桥大学出版社，1996年，第5-7章。
- Edwin F. Bryant（译注），The Yoga Sūtras of Patañjali，North Point Press，2009年。
- Yoga Sutras of Patanjali，《网络哲学百科全书》（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）
- Bhagavad Gītā，《网络哲学百科全书》（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）
- The Bhagavad Gita，Edwin Arnold 英译诗体本，1885年，载于 sacred-texts.com
- Laozi，《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》（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）（关于无为，wu wei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