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印度教：一个名称，多种传统

本文属于印度教入门系列：1. 什么是印度教 · 2. 经典 · 3. 关键词 · 4. 解脱之道 · 5. 神祇。

初次接触印度教的人，通常会去寻找在欧洲较为熟悉的宗教中能找到的那些东西：一位创始人、一部圣典、一段可以诵念的信经、一个告诉人们该信什么的权威。可是这些都找不到。而恰恰应当从这种缺席说起，因为它很能说明印度教究竟是什么。

一个来自外部的名称

hindu 一词并非诞生于印度。它是波斯人对印度河梵语名称 Sindhu 的读法，原本只是指住在这条河彼岸的人。希腊语的 Indós 和我们所说的「印度」（India）也出自同一词根。几个世纪以来，「hindu」一直是一个地理和文化上的标签，而不是宗教标签。

「印度教」（Hinduism）一词作为宗教名称，直到十九世纪才流行开来。当时印度处于英国统治之下，统治者需要按宗教对人口进行分类。许多学者指出，这个名称之下汇集了彼此差异很大的传统，而在此之前，它们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同一个宗教。

永恒法（Sanātana dharma）：「永恒的法则」

许多信徒更喜欢另一个名称：永恒法（sanātana dharma），可以译为「永恒的秩序」或「永恒的法则」。法（dharma）是一个难以翻译的词：它同时指宇宙的秩序、每个人的义务以及正确的生活方式。说 sanātana dharma，就意味着不把自己的宗教看作某人在某一天创立的东西，而是看作一种没有开端的真理，由圣贤们认识并传承下来。

没有创始人，没有唯一的经典，没有教宗

印度教没有一位历史上的创始人，不像佛教有佛陀、伊斯兰教有穆罕默德。它没有唯一的经典，而是拥有一座庞大的典籍宝库，从吠陀到史诗，不同的学派以不同的方式阅读和编排这些典籍（我们将在下一篇文章中介绍）。它也没有中央权威：有导师、寺院、神庙祭司和家族传统，却没有人能代表所有人发言。
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两位印度教徒的修行和信念可能相去甚远：一位可能主要崇拜毗湿奴（Viṣṇu），另一位崇拜湿婆（Śiva），第三位崇拜女神；一位可能在冥想中寻求解脱，另一位在虔信中寻求，还有一位则在恪尽日常职责中寻求。很多时候，重点与其说在于信什么，不如说在于做什么：仪式、节日、朝圣、生活规范。

主要派别

为了便于把握，学者们通常区分几个大的派系：

毗湿奴派（Vaiṣṇava）：崇拜毗湿奴的人，常常敬拜他降临世间的化身，如罗摩（Rāma）或黑天（Kṛṣṇa）；
湿婆派（Śaiva）：崇拜湿婆的人；湿婆是为了更新而毁灭的神，也是苦行者的导师；
性力派（Śākta）：崇拜女神（Devī、Śakti）及其多种形态的人，从难近母（Durgā）到迦梨（Kālī）；
斯马尔塔派（Smārta）：遵循同时尊奉多位神祇之传统的人，这些神祇被视为同一实在的不同面貌。

这些派系并不是彼此分离的教会：界限是相互渗透的，同一个人可能在人生的不同时期前往不同的神庙，或向不同的神祇祈祷。

是什么把这些传统联系在一起

既然没有创始人，也没有信经，是什么让如此不同的传统都被称为「印度教的」？学者们指出了一些共同特征，但没有哪一项真正适用于所有人：

至少在原则上承认吠陀（Veda）的权威；
法（dharma）的观念：一种支撑宇宙和每个人生活的秩序；
业（karma）的观念：每一个行为都会结出果实；
轮回（saṃsāra），即生与死的循环；以及解脱（mokṣa），即从这一循环中获得解放；
极其多样的家庭和公共仪式、节日与圣地。

在本系列的第三篇文章中，我们将逐一回顾这些词语。

今日的印度教

根据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的数据，2020年印度教徒约有12亿人，是继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后的世界第三大宗教。他们主要生活在印度和尼泊尔，但在孟加拉国、斯里兰卡、印度尼西亚（巴厘岛）、毛里求斯、加勒比地区、东非、英国、美国乃至意大利，也都有重要的社群。

与其他传统的比较

与诞生于中东的宗教放在一起看，印度教呈现出一种几乎颠倒的结构。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认同一位创始人、一次明确的启示，并且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共同的信条；印度教则认同一个极其悠久而多元的传统。犹太教与它的距离比表面上看起来更近：在那里，实践（mitzvot，即诫命）以及对一个民族和一段历史的归属，也远比对信条的认同更为重要。

佛教诞生于印度，出自同一片土壤：它共享业、轮回和法这些词语，但它有一位创始人，并且拒绝吠陀的权威。西非的约鲁巴宗教（我们将在其他文章中介绍）在一个方面与印度教相似：它没有唯一的经典，也没有中央权威，而是由地方传统、神祇以及口耳相传的知识构成的整体。

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？也许是这一点：一个宗教即使不要求所有人信仰同样的东西，也能把许多人凝聚在一起。印度教为不同的道路留出空间，把生活方式而不是定义放在中心。即使是来自结构更严密之传统的人，也可能会觉得这一理念弥足珍贵。

下一篇文章：印度教的经典，从吠陀到《薄伽梵歌》。